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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努力学习考清华的目的是什么?

发稿时间:2017年07月02日 编辑:梁源 来源: 巧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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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这是知乎上的一个问题,原题是“你们努力学习考北大清华的目的是什么?”为表示对清华招生工作的支持,我决定删掉题目里的两个字。

  我要破例写一篇长长的故事,有点离题,希望你们有耐心看完。

  小时候大家都会夸,“这孩子以后一定能考清华北大”,我总是笑笑。在我中等发达的家乡省份,每年接近三十万考生,清北招生不过百人。这个计算对于当时奔跑在农村凉凉的泥土路上光着脚跑的我来说,已经过于复杂。

  努力学习和考清华,对我来说,是两件事情。前者可能是从无意识到有意识在做的,后者与其说是前者的结果,不如说是前者的过程。

  小时候我住在农村,在上幼儿园之前我都光着脚跑在小路上。在农村的小学里,我的成绩就很好。那时候我们用方言上课,以致于我至今普通话都说不好,课程里只有语文数学,所以属于小学应有的音乐启蒙或是艺术教育,统统没有。我记忆里的那所学校,只有长满草的操场,我在国旗下说,我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。

  三年级转学到城镇的小学,因为此前都在用方言上课,我完全无法适应普通话的环境。老师布置作业,讲课,甚至责骂我,都是我能听懂的,但却不能给我留下任何印象。而有意的分班处理,我所在的班级同学,家境大多并不显赫。与其他班级令老师们无限羡慕的“双职工子女”相比,我们多是农民子弟。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总是恨铁不成钢地说,你们这群“农民子弟兵”。

  有次我忘带了某个材料,老师让我打电话找家长过来,我看到我爸向着老师一脸歉意,不断点头哈腰,连声抱歉。这对于小学三年级的我来说,真的非常非常难过。爸爸走后,老师看着材料上还有疏漏,当着我的面说,小孩不懂怎么爸爸也什么都不懂。而我印象很深的是,那年评选三好学生,为了以示公平,老师让大家不记名投票。必须承认我从小人缘好,跟大家容易打成一片,全班四十九个同学每人可以投三个人的情况下,我拿到了四十二票。但老师说,我对班级没有贡献,最后这个奖并没有给我。

  转学的第一个学期,老师要求我们写日记。这对于我而言过于新奇,于是我写了这辈子第一篇日记,得到的评语是,“不要写流水账”。我一直没有学会如何写好作文。后来有次要求写一处风景,我苦思冥想,甚至躲在房间里哭起来,因为我真的不会写,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写。

  我爸看到了以后,想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处亭子,骑上摩托车带我去看。告诉我细节,柱子,屋檐,长凳,如何用比喻,如何用夸张。那天晚上回来,我一遍一遍地写,一遍一遍地修改,终于认认真真地上交。隔天老师把整篇文章抄在黑板上让同学一起欣赏和讨论,我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手臂里,真是非常开心。当你知道你的努力会有回报的时候,生活真的被点亮了起来。

  一直到小学毕业前我的成绩都极好,每次考好都能吃一顿肯德基,以致于我现在对肯德基充满爱意。爸妈很放心我,也寄希望于我能考上市里的一所重点中学。因为是转学,我的户口一直留在农村,事实上在转进清华之前,我的户口一直都在农村。而万分险恶的划片区入学,让我面临回农村初中就读的可能。但因为成绩实在很好,爸妈始终放心我能够通过考试,考入唯一一所面向全市招生的中学。

  很显然地,出于剧情的需要,我没有考上。没有考上的原因很多,最最重要的是轻视。我太膨胀了。所幸后来补报了另一所面向全区招生的城镇中学,我暂时避免了衣锦还乡的窘迫。但这次考试的打击,对于一个志得意满趾高气昂的小学生来说,实在是太大太大。大到什么程度呢。初中三年,我经常会半夜醒来写日记,日记里写满自己如何不如人,自己与当时的同龄人差距多大,自己应该更努力。此前的挫败始终困扰着我,初一写作文时有个题目是,至今为止我最后悔的一件事,我在课上读自己的文章,哗哗哗地哭出声来。

  此前的骄傲全部被击碎,甚至关于“城里人农村人”的论调又在我耳边,父母无奈,而我也无助。我只求助于自己的努力。当时我最喜欢的漫画是火影,而我最喜欢的人物就是小李。他从来不是天才,但他足够努力,所以他能和天才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角力。

  我希望能够做到,所以初中三年真是很努力。那时候我和家里人住在一个小阁楼上,爸妈靠着小本买卖狠心买下了一个店面,而我就在店面的二层,与弟弟共享一个小房间。他还在读小学,睡得早,我想多看一会儿书的时候就用毛毯蒙住台灯和自己。于是我近视了,虽然可能是因为我也开始玩电脑…

  当时摆在面前的困难还是户口。因为划片区,我想要考到市里面的高中,需要有更高的分数线。是不是该片区的录取分数差距大约是20分,在450分的考卷里还是相当可观。这个制度至今让我感到愤怒与不齿,但当时于我是不得不面对的挑战。

  当然出于剧情需要,我一定是考上了的。可是那段日子自己对自己的压力,自己对自己的不自信,自己对自己近乎苛责的逼迫,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可怕。只能说,幸亏考上了。

  后来考清华,也有很多很长的故事。但终究是比不过这两段日子了。隔着键盘和屏幕,我事实上很难讲清自己的复杂心情。我感谢父母一路的支持,也对师长对我教诲心存感激,我相信她无意伤我。我也相信,按照户口划片的制度,有一定的合理性。但这都在我的生命里,留下了非常深的痕迹。

  我害怕被轻视,害怕被不公地对待。
  我从未努力学习想考清华,努力学习更多地是为了证明自己。
  我从不服气,从不甘于被不公平地对待,无论是旁人或是制度。我从不敢轻视任何人,因而也不能忍受无来由地轻视。

  依靠努力战胜它,并证明自己,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。

  我更希望,能够靠着自己的才学,能够积年累月地继续努力,能够有一点点机会,有一点点能力,能够去改变一点点制度上的歧视,去消除一点点无知的误解。

  这可能是我所理解的,自强不息,厚德载物。

  不过说来,路刚刚开始,期待的远方尚在远方,该努力的还是要努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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